瑜苀_三夜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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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王】乌衣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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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方士谦总爱借着些由头在乌衣巷里晃荡,而今应王杰希之邀更是频繁出入王家宅院。

       方士谦瞧着王杰希身子底到底也不算弱,脉状却显常年服药,自不知是何缘由,亦耐着性子未曾追问。

        不觉月余已过,二人关系日益熟络。王夫人见二人颇为投缘,亦因方士谦曾为救命恩人,渡此大劫后亦对他视如己出,关爱有加。

         深冬已至,王杰希总爱提灯夜行,造访方士谦在谢家的居所。建康城内虽无白雪之景,却不比北国温暖,他虽披着鹤氅,但露在宽衣外的手却仍被冻的厉害。

         两人的记忆里,似乎总有许多个漏夜,总有一人踏月而来,披着一肩星辉,踩着如被细雪,提着灯笼如约而至。若是方士谦,便推开窗笑道:“昔者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今王家子孙亦复如是也!”王杰希抖抖鹤氅,步入室内时红泥火炉中美酒已然焙好,鳢鱼脯佐胡羹,几案上是前朝传下来的医学论著,零星散落着方士谦的墨宝。王杰希时常说从方士谦的墨迹里亦可窥见他不输竹林七贤的洒脱,奈何生逢此世,朝野日益没落,却也不得当年贤才之雅趣。

       有时两人正当议论,王杰希忽而生起兴趣:“不知方兄医术师从哪位高人?在下可得一见?”方士谦总是一副很有理的模样:“师尊行踪不定,我亦难知,况且我若将你引荐于师尊,你日后又如何记得我?我又如何再找个由头来见你?”王杰希微微怔了怔,不再言语。

      方士谦大抵算是一语成谶,后来王杰希在机缘巧合之下偶然遇见林杰,几番交谈之下顿觉分外投机,林杰对这后生颇为欣赏,当日便收他做了弟子,王杰希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当上了方士谦的师弟。

      方士谦初知此事时着实生气,却又奈何不了自己爱才如命的师尊,只得赌气一周不见王杰希,在乌衣巷里远远瞧见也只是转身径自走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大约是见着王杰希同谁亲近心里便有一番难言滋味,哪怕是走近几分,又或是与林杰谈笑风生。他忽然明白了心悦一个人的滋味,是一个人步入深山巨谷中,在竹篁里吟啸徐行,却希冀着在某一隅忽然发现那人飘飞的衣袂;是迷醉于那人傲然独立的风骨,气质,甚至他大小不一的双眼;亦是在夜深时抄药方也会想起那人秀逸的笔法的矫情······方士谦原来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有此心不渝有心甘情愿的沉沦,直到遇见了王杰希。他看过王杰希最清冷的模样,屹立的玉山般寒气逼人却又温润至极,他亦见过他最脆弱的模样,那个肩负着整一个家族的荣辱与使命的少年,蜷缩在偌大的华屋中阴暗的一隅,一个人小声地啜泣。

      他活的多么累啊,在这样的年纪里便被剥夺了放声哭号的权利。寻常人不知,只道王杰希亦有竹林七贤当年的卓绝风骨,话虽不假,可又有几人能知,那张清俊的脸庞下,本应有着青年人肆意的放声大笑与恸哭流涕,而不是平日里的悲喜难参。

      王杰希日益习惯了方士谦总是避着自己的慌张,却想不明白为什么。也许不是不明白,是他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却迟迟不敢承认。方士谦此人,他素来猜不透,由是在方士谦面前他总是没有什么拘束,却也恰是如此,两人才颇为投机。他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对那人平白生出一种情愫,哪怕只是同他言语一二,亦牵动着那被小心地裹藏着的,柔软的内心。他愈是掩藏,这种感觉便愈是强烈,让他亦畏惧见到方士谦。

      王杰希行加冠礼那日,本以为方士谦会来,不想却等来风尘仆仆的林杰,见王杰希眼神仍旧飘忽不定,林杰不由问道:“杰希,你莫不是不知士谦今早就已辞别我,去四处游历了?他怎生没告知你?”王杰希木然摇首,声音微如蚊呐:“他又怎会告知我?”天知道此时他是有多想夺门而出置满堂亲朋于不顾骑上最快的骏马去追上方士谦,扯着他的衣襟声嘶力竭满面苦泪地喊一句方士谦你知不知道我心悦了你那么多年从第一次在乌衣巷望见你。可是他做不到,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他是王家的继承人,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掌管整个王家,届时他又借以何暇来顾及儿女情长,何况是顶着风浪去和方士谦在末世里去续一段断袖孽缘。他终究待在屋内未曾挪步,林杰摇首不语,他知道王杰希从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只是那样的身份束缚了太多,亦让他放弃了太多。

      王杰希终于如家人所愿,本本分分的当上了王家族长。王家经他管理,井井有条,一如先前兴盛之时。他一步步履行着家人的愿望,却迟迟没有娶妻。老夫人不时旁敲侧击的告诉王杰希他已到了婚配的年龄,可是总被他“王家未起,何以为家。”的由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王杰希知道他放不下方士谦,他又何尝不明白这般心心念念着一个人又放不下拾不起的痛苦,可他只能一天天等下去,等到下一个继承人被发现,等到方士谦从过客变成归人。

      王家日益兴复,牵动着积弱的朝廷,被圣上借了由头满门抄斩,不过是因为功高盖主,王杰希也难逃一死。冰凉的刀锋划过他的脖颈,他却没有感受到什么痛感,也学这些年的煎熬比这样的疼痛更甚罢,他想。模模糊糊地,他好像被谁捞起来,被小心地圈在怀里,复又陷入了沉睡。他在恍惚见看见竹篁里有个高挑挺拔的人影,听见自己的琴声,还有长啸相和,那声音那背影,竟与那人慢慢重合在了一起,在他缓缓睁开眼时,出现在他面前——一个活生生的,久别重逢而依旧分外熟悉的方士谦。他想起身,却又是一阵眩晕,被那人及时伸手扶住。两人相视一笑,又旋即放声大笑起来,多少年的辛酸与苦痛,都不动声色的被隐藏进了眼角悄然而逝的泪水里。方士谦缓了缓,朗声道:“王杰希,我可算明白了。你多年服药原来只是为了这一天,好在那药帮你显出了已死之状,好在——我回来了”王杰希的手指在他掌心不安分的动着:“不走了?”“嗯,不走了。这辈子只在有你的地方。”他们笑了,这世上总有千万种悲痛千万种苦累,可都抵不过那一种幸福、快乐——爱情。

     后来他们又去了乌衣巷,已是许多年之后,夕阳慢吞吞的藏进残垣之后,只留下几双燕子,在巷口徘徊一阵又循着渐次的炊烟飞入附近人家的屋檐下。方士谦指着巷中一隅对王杰希说他是在这里把他捞上马的,又是在那处与他谈天说地,又是在这处与他初见······他渐渐沉默了,对上王杰希的眼睛,从那万千星辰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乌衣巷也许还是乌衣巷,但王杰希却成了他的王杰希,他的痛苦他的无助他的劳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方士谦窃去了一半,换成的是他们后半生的温暖幸福与细水长流。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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